45.圣诞

“那是一封我母亲多年前支教教过的女学生写来的信。她们在一起聚会，想到了她，这位鼓励她们，说服她们家人让她们继续读书的恩师，有个女孩提出何不一起写封信说说现状寄给刘老师？她们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。”

“信中，我看到写信的女孩们现在的生活。她们都走出了大山，有的考上了大学，有的读了中专，已经开始工作了，她们每个人都是那么生机勃勃。每个人的信中，都感谢多年前母亲的淳淳教诲。最后有她们每个人的署名。招娣来娣们已经为自己而活。”

“姥姥看着我，欲言又止，我知道她想说什么，这些信每一封她都是看过的，并且每封都会回，祝贺她们有这么好的成就，告知她们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。”

“我突然想去我妈去世的地方看看，正好我们大学支教团也和她们对口帮扶，我就报名参加了。那里已经和几年前我去早已大不相同，几年前我去的时候最后一段甚至要做三轮车不能坐大巴车，现在修成了新马路，学校里建立了新校舍，班中的女孩子也明显多了。”

“就这样教了一段时间书，我还记得我妈遇难的地方，其实我完全记得路线，但我没勇气面对。直到一个女孩跑过来，问我是不是当年刘老师的女儿，我很意外，时隔多年，竟然还能有人记住我。她说是刘老师的持续劝说让她的母亲不断求她的父亲，最后决定让她重返校园，她十分感激我妈，她母亲还会每年带着她去那个地方祭拜。然后我就让她领着我去了。到了那里，我发现不知道是谁，可能是当初的同行的同事，可能是这里的老师，可能是这里的村民给我的母亲建了一块碑，上面简单写了我母亲的生平事迹。那里很干净，碑前放着水果饼干，看得出来时时有人会祭拜。”

“我走的时候，学校的校长私下和我说，我来的那天她就认出了我，我和母亲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她说当时的所有人都还记得我的母亲，她在学校专门有画像挂在走廊上，只是校长怕我触景生情，在我来的时候摘了下来。”

“那次之后，我觉得怀念我妈还有另外的方式，比如，我可以延续她的事业。我本来想直接投身边远地区教学行业，但我妈我爸都是独子，长辈年岁渐长，我选择了家附近的初中，工作前两年在那里支教，也算是怀念我妈了。我妈的生命就在这群学生身上得到了延续，只要还有人记得她，她就还在我们身边，没有离去。”

“其实很多人都不理解我，觉得我明明坚持这条路这么久突然放弃很可惜，特别是我当时的导师。但我和她讲述这个故事，她也就不再劝说我。”

“我现在觉得挺好，原来教书育人这么有成就感，校园环境毕竟是单纯的，整天和孩子们在一起，心永远年轻。怪不得我妈如此热爱她的职业。如果人真的有转世，我妈现在应该也是个初中生，没准我还教过她的转世呢！”

刘澄意说完，嘴角带着微笑，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，林霖递给她一张餐巾纸，她抹了抹眼眶：“抱歉，一时失态了，好久之前的旧事，今天突然想说说，谢谢你的倾听。”

“刘老师，那你怎么来我们这里了？”

刘澄意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：“这不是被催婚催得紧，正好碰上轮岗，我也想换个环境，看看各个学校的教育资源差异造就不同，写篇研究报告出来。”

看来不管各个岗位上的女人多优秀，都逃脱不了催婚的结局。

“好了，这可是我们的小秘密，一定要帮我保密啊，还有我的真实年龄。”

林霖后知后觉推测出刘澄意的真实年龄了，她感到震惊，原来不婚不育显年轻是真的，就算干老师这么摧残人的职业，也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好多。

看来，之前她们打赌猜刘澄意真实年龄的事情已经被她得知了，林霖有种被抓包的不好意思：“放心吧，老师，你可是我的恩师，哦不，祖师姥，我为你鞍前马后还来不及呢！”

周一上午，教室里死气沉沉，辛伊倒挺有精神，转到林霖座位前，看到林霖的大黑眼圈吓了一跳：“霖霖，你昨晚干嘛去了，做贼去了吗？看上去一晚没睡。”

差不多吧，林霖心里暗暗吐槽，昨天和刘老师聊天聊的入了迷，回家才发现这周末的作业一字未动，补完差不多天亮直接准备来上学。

辛伊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：“珍惜和我见面的时间哦，霖霖，下周我就要去封闭训练，不来学校了。”

林霖一下子清醒了：“封闭训练？”

“是啊，这不是下个月初就要考试了吗，想着最后努力一把。一轮复习已经复习完了，我会提前和老师们商量好，争取不落下太多文化课。”

辛伊走了，小物也因为休产假暂时暂停了工作，原本灰暗的初三生活变得更灰暗了，林霖一下子提不起劲了。

林霖被刘澄意叫到办公室时，她好像有所预感。

她竞赛指导的老师是刘澄意，要说是谁最先知道她的竞赛成绩，那就是刘澄意。

刘澄意笑盈盈地对着她，递给她根棒棒糖：“来了？吃根糖。”

刘澄意拉着她有的没的说了一堆，林霖还是受耐不住焦急的心情：“刘老师，是不是华罗庚杯的结果出来了。”

刘老师没有直接告诉她结果，反而安慰她：“结果不错。”林霖的心沉了沉，只听刘老师继续说，“毕竟涉及保送，一般只会设置10名一等奖，还是从全市范围内挑选。至少有进冬令营的机会了。继续加油，市一中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
林霖有点云里雾里，到底是第几名？好像又成功又被发送优秀奖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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