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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眼，视线还处于混沌之中。
周身消毒水的味道浓郁，让叶姝思绪清明几分。
想起从叶家那个大别墅里出来以后，她跟宋淑仪便搬到一个老旧潮湿的巷子里。房租便宜，一年也才三千，但环境不好。
墙跟房梁都是木做的，不经风吹雨打也不经晒。偶尔还能发现没糊全水泥的墙角钻出一两个蘑菇。
宋淑仪身体本来就弱，在这样环境里住久了更差，叶姝就经常在街角的药房里买点消毒水回来拖地。
对别人来说这或许过于刺鼻，但对她来说，这样的味道太熟悉了，就跟回到家一样。
“你醒了？”
一道低沉声音忽而响起，叶姝偏过头，看到坐在病床边上的男人，怔了几瞬。
沙漠里还只是远远看他，人影攒动，没来得及也没机会仔细打量。
现在咫尺之隔，她才发觉，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之大，足以跟过去的江望川彻底分割开来。
高中时他戴着一个极其斯文的半框眼镜，总把校服穿得干干净净，沉默寡言，笑起来的时候几分腼腆，说话也温吞。
正因如此，藏在一堆恣意少年里，醇白的他便不那么鲜艳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六年不见，他变了很多。首先便是细高个子，比以往似乎又冒尖不少，眉眼也拈了抹风霜样的成熟。
头发长了点，弧线微卷，显得没那么周整正派了。两片眼睫黑压压的，略收敛的时候，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卷进漩涡般的眼里。
他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复杂，一种怜惜又像痛苦的神色。温柔得像水，叶姝眩晕地泡在水里，却不敢往下沉。
她怕那不是真的水，而是福尔马林。
重逢第一句，不是好久不见。
她装作没有认出他来，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说：“先生，你有些眼熟。”
他仅仅怔愣了一秒：“是吗？”
然而话题并未顺着说下去，她往四周环顾几圈，只觉头晕目眩，“我这是在哪？”
“县人民医院。”
“医院？我怎么了？”
“中暑晕倒了。”
说着他把旁边的藿香正气水拆开，在她防备的眼神里，拿出挂号单递给她看。
顺带把药推到她面前，“谨遵医嘱。”
她紧皱着眉抿了一口，入嘴一股又甜又恶心的药味，胃部一抽，差点全吐了出来。
但看江望川目光不移地盯着她，叶姝咬着下唇肉，死命忍住翻眼的动作。
金一页说过，男人都是视觉动物。
她要尽可能的在他面前做淑女。
但他的敏锐也让人心惊，当即察觉出她的难受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叶姝：“有点难喝。”
他从口袋掏出一颗硬糖来，递到她手里，温醇的声音含笑：“吃点这个。”
指尖不慎触碰到她的掌心，薄薄一层黄茧，笑容被磨淡了些。
而她还在装作高兴和惊喜，徜徉在一颗五彩斑斓的糖果里。有些像小时候班级元旦晚会，老师分发给小朋友零食那样郑重。
碎发遮挡着她的侧脸，只留下山的一角，格外突出的流畅鼻尖和唇瓣。
早有耳闻。
关于她的一切，他就算在国外，也早有耳闻。
“我记起你了，”她突然说道，脸上的兴奋势必要感染他，“难怪眼熟，你也是京津一中的学生吧？——（7）班的江望川？我是叶姝。”
“是我，”他配合地弯了弯嘴角，敛下眼底一片风波，“好久不见，叶姝同学。”
01
将窗帘拉好，不再透露一丝灯光出去。叶姝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，满纸英文，在这一刻怎样都读不懂了。
她像是失去一种名为理解力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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